第94章 第 94 章 爸爸(有加更!)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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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瓒一眼就看出了谷翹, 盡管他上次見她還是長發。這一張臉已經在他腦子裏反刍了無數次,當知道谷翹是三月生日時,他拼命回想谷翹這張臉, 尋找她和他的相似之處。她是他的血脈。
婁德裕從來都是鄙視周瓒, 現在也沒更看得起他。可看到周瓒這一幅派頭,德裕便猜出他一定是常來這個地方。當然, 連帶着他的妻女應該也沒少來這種地方。
婁德裕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,還是谷翹送自己的。別人家是當老子的請女兒吃飯, 到他家, 是當女兒的請他吃飯。一想到這兒, 他不由得低下了頭。
道德水平并不會一眼就看出來, 但是有沒有錢卻很容易看得出來。德裕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, 許多念頭一起湧上來。要是有兩個爹讓谷翹選,她會選自己嗎?
他當初看見周瓒的書放在自家的櫃子裏,還在心裏罵了谷翹一秒鐘“小白眼狼”,沒眼光, 那個猶疑的發財計劃在他心裏成形, 他要發一筆大財, 讓谷靜淑明白選自己沒錯, 讓谷翹這個小白眼狼知道誰更配做她的爹。後來他并沒有發財,還欠了一大筆債,谷翹因為他也沒繼續讀書。現在德裕只有嫌棄自己的份兒, 如果谷翹嫌棄自己,他只覺得是自己應得的。
“爸, 你在看什麽?”
周知寧順着父親的目光望過去,看到了熟悉的一張臉。她頗費了幾分鐘,才确認這個穿黃大衣的女孩子是谷翹。
她每次見谷翹, 谷翹身上的顏色都是這麽晃眼,她不得不注意到谷翹。她上次在派出所見到谷翹還是長發。以至于她聽有人在醫院見到駱培因陪着一個短發女孩子時,她完全沒想到是谷翹。年前,她向駱培因尋求意見,她畢業後是留在國內電視臺還是去美國留學。駱培因回她,這類重大的事她應該自己決定,如果實在需要建議,可以去問她的父母或者更了解她的人。他很抱歉,像他這樣一個對她不算多了解的人,實在無法給出什麽有效建議。
他雖然沒有直接拒絕她,但每個字都暗含着拒絕,他不算了解她,并且以後也不打算了解她。但因為她問得含糊,他的拒絕沒有明說出口,這失望始終留了一個縫隙。
周知寧聽到駱培因在醫院,去駱家找他,她想告訴他,她已經确定去留學了。但她在駱家沒有見到駱培因,只看見了駱老四。駱老四故作天真地對她說“知寧姐姐,你怎麽知道二哥特意回來給翹表姐過生日了?不過表姐的生日一過完,二哥就走了。”
駱老四說話一貫沒溜,但老三幫她确認了這件事。
當谷翹從周知寧身邊經過時,周知寧叫住了谷翹:“我們上次在派出所錄的節目,下周就要播出了。”說罷她看向彭州。那天周知寧在派出所待的時間很長,連帶着對倒騰外彙的彭州也有印象。如果那天她還可以相信谷翹是無辜的,但今天谷翹主動和這個倒騰外彙的市儈在一起,那她只能認為這倆是一類人。
大概小駱哥不知道谷翹會和這種倒賣外彙的男的關系很密切吧。
谷翹遲疑了一下笑道:“我還以為早就播出了,原來還沒有。祝你做的這個節目有一個好的收視率,也不枉費你的一番辛苦。”
谷翹這語氣仿佛節目裏播出的是她的光輝事跡。
“謝謝你的祝願。我也希望有更多的人看到。就是可惜小駱哥在國外,看不到這麽精彩的節目了。不過有些事,可以瞞一時,卻不可以瞞一世。我想他早晚會知道的。”
“沒關系,你告訴我什麽時候播出,我把節目錄下來。等他回國,我一定放給他看。”
“你……”
谷翹笑着說:“我很喜歡你這句話,有些人再能掩飾,也只能欺騙人一時,而不能欺騙人一世。”說完,谷翹看了一眼周瓒。她仿佛這一刻才發現他。
她沒有像上次那樣無視周瓒的存在,反而稱呼周瓒為周叔叔,笑着跟他們一家打了招呼。刻意忽視,反而顯得在意。
她特意向周瓒介紹德裕:“周叔叔,這是我爸爸。”
周知寧還記得那封感謝信,她當然不會忘記谷翹是為了尋找她那個欠債的父親才來到駱家的。她甚至因此同情過谷翹。
這樣一個爸爸,怎麽谷翹介紹起來卻像是在炫耀?
德裕本來是低着頭,但他此時聽到谷翹介紹他,馬上挺起了腰杆。他不能讓人認為谷翹有一個畏畏縮縮不上臺面的爸爸。他不能丢自己女兒的臉。畏縮、猶疑、自卑都從德裕臉上消失了,做一個父親臉上不應該有這樣的情緒。
周瓒擡頭看婁德裕,周知寧第一次在自己父親臉上感到了遮掩、回避。
“你們慢用,我和我爸爸去裏面了。”
在餐桌紅燭的映襯下,周瓒一張臉顯得非常蒼白。
外人都說他像自己的父親,周瓒從來不覺得像。在他年輕的時候,他曾埋怨過他的父親,就為了一點無用的名聲,放任他吃苦,倘若他肯彎一彎腰,去求一求舊識,自己也不會一直在鄉下吃苦頭,不能回城。而他,至少沒讓家人因為自己受罪,他從沒在物質上虧待過自己的妻女。
至少他沒虧待自己的家人,在知道谷翹是自己的血脈之前,周瓒一直這樣認為。生活真會和他開玩笑,他的女兒竟然連大學都沒上,就匆匆進入社會,把他當初受的苦重新受了一遍。而當他親生女兒在受苦的時候,他在另一個和他沒有血緣關系的女孩子面前做着好父親。
現在,他的親生女兒管別人叫爸爸。而他,只能聽着,選擇默認。
谷翹那聲“周叔叔,這是我爸爸”在周瓒耳邊不斷回蕩。當谷翹只以為他是“周叔叔”的時候,還保持着禮貌客氣;而當她知道他不只是“周叔叔”的時候,她就仿佛他這個人不存在了。
周知寧覺得自己父親臉色不太好,簡直可以說是失魂落魄:“爸爸?”
“哎!”周瓒被自己這聲回答給驚住了,剛才那一秒,他還以為是谷翹在叫他。
“您是不舒服嗎?”周知寧覺得自谷翹一進餐廳,自己爸爸狀态就很奇怪,可怎麽奇怪她也說不上來。
“沒事。”周瓒避免自己去看谷翹那桌,他在頭腦裏回顧着谷翹剛才所說的每一句話。
“你剛才說什麽節目要播出?”
“我們去派出所采訪,正碰上剛才和谷翹一起進來的那個男人倒賣外彙,谷翹開車送的他。”
“這種小事有什麽可報道的?”周瓒像想起了什麽,“培因和谷翹在交往?”在提這個話題時他故意把駱培因放在了前面,仿佛他更關心的是駱培因在和誰交往。
周知寧在數秒的沉默後才嗯了一聲。她一向和母親無話不談,但是谷翹和駱培因在一起的事她卻沒跟父母說過。
谷翹落座後,服務員走過來點燃了桌上的蠟燭。她第一次來這裏,還是駱培因帶她來的。
“爸爸,你想吃什麽随便點,現在你吃什麽,我都請得起。”
“這次我請,你們都是小輩,理應我這個做長輩的請客。”德裕上次去二連浩特的易貨市場換了不少東西,這些東西他倒騰出去賺了一些錢,他本來是打算都帶回家的。
當着彭州的面,谷翹沒問德裕哪來的錢。這些天,德裕不是在電梯裏一直站着打廣告,就是幫着打包順帶買盒飯。賓館裏倒是有飯店,但是天天消費太貴,而且也沒時間去吃。生意太忙了,就他們三個人,一個人全當兩個人用,根本忙不過來。賓館附近多了兩個騎三輪車賣盒飯的,盒飯用白色泡沫盒裝着,三盒菜帶三盒飯,一頓要是十來塊,德裕天天跑着去買,再跑着回來。買盒飯的錢都是婁德裕出的,谷翹給他錢,他堅決不要。
谷翹想着,等德裕回老家那天,再把他應得的那份給他讓他帶回去。
谷翹聽德裕這麽說,笑道:“別,說好了是我請客。再說,您可不了解彭州這人,這次你請了,彭州還得讓我履行承諾,再請他一次。您要想請客,下次直接請我就行。”
彭州在一邊幫腔:“叔叔,您就讓她請吧。在賓館包房間還不到一個月,她一個人賺了得有十多萬。未來這就是一小富婆。她難道不應該請咱們搓一頓嗎?”
德裕馬上說:“你也沒少掙。”
“叔叔,我這為你說話。你咋護起犢子來了?我就兩成股。剩下的都是你們家裏人。”爸爸就算了,還有什麽沒結婚的男朋友。谷翹是在賓館包完房間,又賺到四萬塊之後跟彭州談的入股。彭州也不怪別人,就怪自己,誰叫他為了賭一口氣花小十萬弄了輛紅夏利,能拿出來的錢沒谷翹多,大事還得讓她拿主意。
“別說別的了,想吃什麽随便點!”
德裕只點了一個,彭州倒不客氣,待彭州點焗蝸牛的時候,德裕忍不住提醒他:“再點就吃不完了。”
“吃不完打包。”
谷翹又補充了甜點,連彭州都覺得多了:“咱們不用點那麽齊整。”
谷翹又重複了一遍:“吃不完打包。”
飯間,彭州作為一個享樂主義者,忍不住建議谷翹:“你現在也應該配個大哥大了。”
“這個以後再說。咱們生意會越來越多,每次都先找貨源,肯定會有問題,咱們必須得提前囤貨了。”囤貨當然得要錢。
所有菜點中,只有一個油封鴨腿因為最具中式風味,得到了德裕的歡心。但對每一道菜,德裕都進行了贊美。他不能讓谷翹的錢白花。
“等下次,爸爸請你和你媽媽妹妹姥姥來這兒。”
“好!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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